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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文追忆陈大爷

和中国共产党诞生同年,陈大爷出生在古蔺县石屏乡一个偏僻的小村庄——扎山坝,他学名陈文昌,字第高,祖上世代务农为生。1952年,怀揣政府补贴的51元巨款,光荣退伍回乡。时年31岁的他经媒人介绍迎娶了小自己13岁的邱三妹,后来便有了我老头子他们6兄妹,再后来也便有了我。

解放初期,从农村到县城生活并不容易,离开了土地,想要生存起码得有一门手艺。巧得很,陈大爷打小就是村里的“全才”,木工活、竹工活、泥工活“样样精通”,什么打草鞋、编草帽、搓麻绳之类的更是信手拈来。凭借着“十八般武艺”和勤劳的本性,省吃俭用的陈大爷和邱三妹终于在临近“大礼堂”的毛公路边筑起了三间土坯房,厚厚的谷草把房顶遮盖的严严实实,以至于后来40多年未漏过一滴雨。

大伯光敏、父亲光学、大姑光英相继诞生,家里添了三张嘴吃饭,陈大爷渐感生活压力增大,但进山扛枪剿过匪的他并未就此得过且过,苦苦思索生存之道。一次,邻居托他回乡下老家带两只母鸡,要给刚生孩子的媳妇补补身体,陈大爷灵光乍现:何不把老家乡亲家里养的鸡鸭、积存的鸡蛋贩运到城里上门卖掉赚点差价补贴家用呢?说干就干,回到老家,陈大爷从乡亲手里以物易物或现金购买,足足搞了满满一挑,鸡蛋百余,叫鸡4只,鸡婆4只。两天时间才挑到县城,可不想还没来得及上门兜售,连人带鸡被革委会弄到公社好一通批斗。亏得他是退伍解放军才没吃苦头,最后东西被没收,人给放了回来。

吃了一次亏,陈大爷并未就此罢休,偷偷贩运土产的事转入地下,当初进山剿匪打仗的经验统统派上了用场,每次下乡带山货都是半夜进城,圈养家中,一只一只弄出去卖。有了谋生的新手段,日子渐渐稳定起来,家里又陆续增加了新成员,幺叔光伍、二姑光群、幺姑光平相继出世。别看陈大爷文化不高,给儿女们起的名字还是有讲究的。父亲这一辈排行是光字辈,大伯光敏的敏字暗含打仗要敏捷迅猛,父亲光学的学字意喻要打胜仗必须勤学本领,大姑光英的英字意在缅怀剿匪战斗中牺牲的英勇战友,幺叔光伍的伍字实为纪念当年的参战队伍,二姑光群的群字意指解放军战士要团结广大群众,幺姑光平的平字意味着剿匪成功赢来了太平盛世。

在外睦邻谦和,在家严管自律,这是陈大爷为人处世的一贯风格,三儿三女凑成了一个“三好家庭”,日子虽然不富足,但也融洽和谐,几十年未和邻里红过脸。陈大爷是“兵蛋子”,脾气耿直,老婆邱三妹又是出了名的爱帮忙,六七十年代那会,街坊邻居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什么的,陈大爷家除了随份子,还要亲自上门从头帮到尾,里外忙活好几天,这陈大爷的称呼也就这个时候取代了他的名字,以至于90%以上的街坊后辈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叫啥。大伯和父亲没上过几天学,听奶奶讲他俩有一次闲的没事干,用牛粪封了大队的水管、用谷草堵了杨大爷家烟囱,被陈大爷吊起来揍得鼻青脸肿,还打着上门去道歉,腿都差点打折了,打此再也不敢造次。

后来,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满神州,农民倒腾点土产买卖不再被视为“走资派”,陈大爷也不用再想尽千方百计藏山货,先送大伯学石匠、再送父亲学泥匠,而他自己赶起了“流流场”,奔走于十余个乡镇间大量收购土特产到县城贩卖,又从泸州回龙湾批发一些小商品到乡镇摆地摊,三个男人终于堂堂正正撑起了这个九口之家。大姑每次过年回家省亲,都要提及当年帮“下劳力”的大伯买2毛钱一盅的萝卜烧牛肉,自己总要偷偷偷吃一块,大伯屡次牛眼一瞪:“你以为我不晓得啊,我是怕你遭老头子锤你,我才没告你。”每次陈大爷听了都是含笑捋须并不做声。

随着大伯、父亲相继成家,原来的三间茅草土坯房已经被分割成六个小间,但俨然不够容纳我们这些接踵而至的80后第三代。陈大爷率领全家开启了建设砖房的伟大计划,有了做石匠的大伯和做泥匠的父亲,不到四个月,三间土坯房前临街的一块空地就变成了一栋崭新的两层楼砖房,三面采光,贼亮堂。

再后来幺叔和三位姑姑先后成家,堂兄弟姊妹、表兄弟姊妹哗啦啦地排队出世,和我组成了一个足球队。陈大爷也不再贩运鸡鸭,不再打鞋搓麻,正式退居二线。打此,他每日左手提上一个撮箕,右手拿上一把火钳,从客运中心站开始到县烈士陵园结束,500多米长的公路两侧,水沟里的果皮纸屑、塑料口袋都被一一夹起,装了一撮箕又一撮箕,全部提到垃圾转运站,有时一天干一次,有时一天干三次。要是足球队之一的哪个小家伙把冰糕纸、桔子皮扔到门口的水沟,铁定了被陈大爷叫到跟前扎扎实实上上一堂思想政治课。受过邻居的嘲讽,受过家人的劝阻,陈大爷风雨无阻在阴沟捡垃圾这事可是整整20年没断过,有一次居委会维大叔拉着他说:“陈大爷,我们政府、社区也没有给你钱,你不要去捡了,年纪大了,一不注意摔到沟里受伤了,我们社区负不起责啊。”哪晓得老爷子嘴巴一撅,眼睛一瞪:“哪个要你负责?我不喊你负责。”唉,真是个倔老头。

记忆中,陈大爷有一些宝贝,那是决不让任何人触摸的宝贝。其中有两个东西和我们的校徽差不多大小,一个上面是金色的镰刀和斧头,一个上面是金色的镰刀和铁锤,这图案我在学校少先队活动室见过,但也只是镰刀和铁锤,偶尔能看到他拿着一块绸布擦拭。一件是一个绿色的小本,听奶奶说是他的解放军退伍证。还有几个通体暗黄色的圆柱体金属空壳,奶奶说那是马子壳,后来才知道是子弹壳。最后一件便是包裹这几件宝贝的一块红布,虽然没有看到过展开的样子,但从边缘焦黑的痕迹来看应该是被火烧过的,上面还有一些洞,洞的边缘也是焦黑色的,我猜应该是部队的战旗。

2001年,得知我考上了教师,即将走上工作岗位,临行前,陈大爷把我喊到跟前,又给我上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政治课,其他的我都忘记光了,只有三句话却一直记忆犹新。“一定要努力入党”“一定不要误人子弟”“一定要发奋努力”,虽然当时我并不以为然,但想到老头子的腿差点都被打断这事,我还是不敢忤逆,一一照办。2003年光荣加入了党组织,从教12年中教学质量一直全校领先,努力学习通过选拔性考试,从偏远乡镇一路考到市州城区。直到而立之年,我听奶奶提及当年他死去的战友们都被追认为共产党员,而他们几个活着回来都没有被批准入党时,我才真正明白老爷子叮嘱我这几句话的深刻含义。

时至今日,我也左手撮箕,右手火钳,奔走在大驿坝社区的各个小区,花坛里面捡烟头,阴沟下面淘垃圾,人行道边搞劝导,楼道门口做宣传,努力为泸州巩固文明城市添砖加瓦。想想这一幕,和陈大爷当年在臭水沟旁趴着夹垃圾何其相似,您老果然是我亲爷,这榜样早就做在了二十多年前,你孙儿现在都还没跟上你的脚步,佩服呐! (陈飞口述,肖龙登整理)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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